当前位置: 首页 > 要闻要论 > 要闻要论
纪念长征胜利90周年·战火记忆丨一位老红军的“永远光荣”

  朱泽权(1916年—2002年),湖南澧县人。1935年初参加革命,1935年11月,跟随中国工农红军第二军团长征。1936年10月跟随部队到达陕北,1937年奔赴晋察冀抗日根据地抗击日寇。1949年跟随中国人民解放军南下,历经渡江战役后,留在安徽省芜湖市繁昌县参加地方接管工作,1953年任繁昌县人民武装部部长,1965年底于旌德县人民武装部部长任上离休。

  我的父亲朱泽权,1916年生于湖南澧县一户贫苦人家。年少时家境贫寒,他辗转流落至洞庭湖畔,靠在地主家中撑船度日。第四次反“围剿”后,红军在澧县一带开展革命宣传,“打土豪、分田地”的口号照亮了贫苦百姓的前路,也深深感召了父亲。1935年初,他毅然投身革命,同年11月跟随红二军团从湖南桑植出发,踏上了漫漫长征路。

  万里长征,是父亲一生中最艰苦、也最刻骨铭心的岁月。翻越雪山前夕,部队就地休整,同时筹措粮食物资。彼时百姓家中早已颗粒无存,土豪劣绅听闻红军到来纷纷逃窜,并将大批粮食藏匿起来。众人四处搜寻无果,父亲用枪托撞击墙壁,听到有“咚咚咚”的中空声响,凭借经验判断夹墙内设有暗道。众人合力凿开墙壁,终于找出地主私藏的粮食,解了部队的燃眉之急,这件事也成了父亲时常提起的往事。

  即便寻得部分粮食,物资匮乏依旧是长征路上的常态。翻越连绵雪山时,战士们仅有单衣蔽体,每人分得几串干辣椒,便靠着辛辣驱寒、凭着钢铁意志一步步向前跋涉。雪山层峦叠嶂,寒风彻骨,行军途中无人敢驻足停留,因为一旦停下,便可能永远倒在雪原之上。沿途冻僵牺牲的战友,成为所有人心底难以抹去的伤痛。

  闯过雪山,茫茫草地又横亘在眼前。这里的处境愈发艰难,粮食很快耗尽,战士们先后煮食皮带、宰杀战马,最后只能依靠草根充饥。可草地之中毒草遍布,不少战友因误食毒草再也没能醒来。无处不在的沼泽更是致命威胁,泥潭隐于荒草之下,战友不慎陷落,旁人根本无力施救。历经几次险境,队伍慢慢摸索出规律,循着前人足迹前行,才得以避开危险。一路行来,队伍减员严重,和父亲一同从家乡出发的战友所剩无几。雪山冻骨、草地殒命的一幕幕场景,让父亲终生不忍回想。长征的经历给父亲带来了巨大的精神财富,却也给他的身体和心灵留下了巨大的伤痛。

  长征胜利后,父亲跟随部队到达延安,在延安抗大学习了大半年。结业后,他奔赴晋察冀抗日根据地,奋战在抗日前线。战场上的父亲英勇无畏,每逢作战总是身先士卒,数次与日寇近身拼杀,身上先后留下十余处战伤。在一次反“扫荡”战斗中,日军流弹击中他的左眼,父亲当场昏迷,整整三天三夜不省人事。幸得同乡战友及时将他背下火线,随军医生全力救治,最终摘除受伤眼球,才保住了性命。父亲从抗日战争打到解放战争,一步步从排长成长为团长。

  1949年,渡江战役全面打响。国民党军队败退之际,将长江北岸船只尽数毁坏、沉入江中,妄图阻挡大军南下。自幼撑船、熟稔水性的父亲,在当地群众协助下潜入江水,奋力打捞沉船,为部队渡江扫清障碍。1949年4月20日,他跟随大部队强渡长江,成功登上繁昌南岸。次日,安徽繁昌全境解放。战火平息后,父亲服从组织安排,投身地方接管工作。1952年,他出任繁昌县人民武装部部长,此后辗转皖南多地履职。后因身体伤病太多,于1965年正式离休。

  2002年,父亲与世长辞。次年,我踏上前往湖南澧县老家的路途,辗转二十余小时抵达大堰垱镇。在故土,我见到了家中亲人,也看到了父亲1952年回乡为祖父母立下的墓碑。碑上对联“革命军属已失去,万里长征人归来”,配以“永远光荣”的横批,落款是“朱泽权1952年冬至”。时隔半个世纪,寥寥数语,道尽了父亲早年离家、未能侍奉双亲的愧疚,也彰显着一名革命战士为国奔走的荣光。

  我家中共有兄弟姐妹六人,经常听父亲讲述过往的烽火岁月。2025年,我将父亲珍藏多年的两件遗物——一把日军三八式步枪刺刀、一套1955年的军装,捐赠给安徽省革命博物馆。它们不仅是父亲留给我们的珍贵遗产,更是革命历史的见证。我希望它们能让更多人读懂那段艰苦卓绝的历史,永远铭记革命先辈舍生取义、无私奉献的崇高品格,让红色血脉代代相传。(朱宣生 口述 戴卿 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