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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火记忆丨烽火铸“虓嵩”

  倪虓嵩,1926年8月15日生,曾用名倪受松、倪寿松、黎明。安徽无为人,1941年,加入新四军七师(临江支队)。1943年7月入党。1945年抗战胜利后随军北上(第三野战军第六纵队17师),参加了睢杞、淮海等战役。1949年10月,因伤复员。荣立二等功1次,三等功2次,四等功5次,获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胜利70、80周年纪念章。

  我叫倪虓嵩,1926年8月出生在安徽无为的一个贫苦农家。13岁那年,日军的铁蹄踏破家乡的宁静。他们在皖江地区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有一次,鬼子扫荡东乡,把一个村烧成灰烬,还残忍地枪杀了几十名无辜百姓。还有一次,日寇到舒家店扫荡,将抗日骨干绑起来,残忍地杀害。1941年正月十五,原无为县陡沟镇大湾鲁村和江家桥附近的人都被烧光、杀光了。

  我的叔叔是地下党员,经常冒着生命危险传递情报、组织抵抗,我从小就对他心生敬佩。后来,我也帮着叔叔为新四军跑腿送信。1941年,我加入新组建的新四军七师。那时候,当兵不仅要打仗,还要组织群众、发展队伍、开荒种地——我们要靠自己的双手,在这片饱经战火的土地上活下去、战斗下去。

  我们装备简陋,枪支弹药少得可怜,只能靠智慧和地形与敌人周旋。记得有一次,我带队执行任务,突然遭遇20多个日本兵。情急之下,我让大家两人一组分散撤退,把敌人引向芦苇荡。那里水道纵横,是我们的主场,日军果然不敢深入,追到荡边胡乱放了几枪就走了。

  最惊险的是另一次。我在寻找失散战友时不慎落入日军的包围圈。幸运的是,路边有一堆灌木柴火,我急忙躲了进去。日军追来用刺刀往柴堆里乱捅,冰凉的刀尖擦着我的脸颊划过,我甚至闻到了刺刀上的铁锈和血腥味。那一刻,死亡离我只有一寸。

  1943年,17岁的我受组织委派,化名“黎明”担任原和县沈巷镇八角庙乡乡长,主要任务是扩军、破坏日伪设施、清除汉奸。那年7月的一天,地下同志送来紧急情报:伪军司令刘子清将带数千日伪军偷袭七师党训班和皖南支队司令部。

  我立即抄近路赶往党训班送信,紧接着又往皖南支队司令部赶。从党训班到司令部有几十里路,为躲过盘查,我扮成放牛娃。当日军搜查时,我急中生智把情报塞进路边的一坨牛粪里。日军对我一番搜查,什么也没发现,只好作罢。就因为这份及时送达的情报,我们避免了一次重大人员伤亡。

  说到刘子清,乡亲们无不切齿。他投靠日军后,在无为东乡、和县南乡一带无恶不作,百姓们称他为“黑头鬼子”。有一次,日军扫荡,几个抗日骨干被他指认惨遭杀害。我们赶到时,只见一个妇女趴在丈夫尸体上痛哭,绝望地喊着以后怎么养活孩子,她身边的三个孩子瑟瑟发抖。我眼眶一热,抱起最小的孩子,对她说:“大嫂,这孩子我养了。”后来,这个孩子在倪家长大成人,成了我的亲人。

  除了传递情报,我们还要破坏鬼子的公路、电话线,烧毁他们的兵器库、仓库,还要把藏在群众中的汉奸特务揪出来,保护抗日根据地的安全。

  锄奸行动不仅需要胆量,更需要细心。有一次,锄奸队准备处决一对被当作“盐贩汉奸”的兄弟。我仔细观察他们手上和肩背的老茧,觉得他们不像是汉奸,很可能是被冤枉的。后来,经过组织核实,这对兄弟果然是无辜的,最终被救了下来。

  因为做事细心,加上读过私塾有些文化,组织安排我学医,于是,我开始了战地救护的生涯。

  解放战争中,我参加了莱芜、睢杞、碾庄等战役。在睢杞战役中,我刚把伤员拖进战壕,就被炮弹震伤脊椎,昏迷了三天两夜。我醒来后,首长来看望,对我说:“受松同志,你们属虎的战士牺牲了九个,就剩你了。以后你就叫虓嵩吧——‘虓’纪念九虎,也象征勇敢;‘嵩’纪念战友埋在这高岗上。”这个名字,我一直用到今天。

  20世纪80年代,我从长江轮船公司离休后,重拾儿时的书画爱好,创作了许多作品,还多次参加省、市书画展。如今,我年近百岁,每天仍坚持散步养生。2024年,我在子女陪伴下重访山东战场,站在昔日战友长眠的土地上,往事历历在目。那些牺牲的战友们,你们看见了吗?你们用生命守护的祖国,如今繁荣昌盛;你们未竟的事业,后继有人。(倪虓嵩 口述 戴卿 杨勋 周文平 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