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剑门关。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广元市主要廉洁教育场所分布示意图。广元市纪委监委供图

古蜀道翠云廊·拦马墙段。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昭化古城内上演《葭萌春秋》清水送清官。李建生 摄

中国红军城。陈加普 摄
四川广元,地处秦岭南麓,毗邻陕、甘两省,素有“川北门户、蜀道咽喉”之称。蜀道文化、三国文化、红色文化等在此相映生辉。那些镌刻在年轮里的治理智慧、凝聚在蜀道上的忠勇气节、流淌在古城中的为民情怀,共同汇聚成“百里廉音”。
古柏苍苍:年轮里的生态密码
“剑门路,崎岖凹凸石头路。两行古柏植何人?三百长程十万树。翠云廊,苍烟护……”吟诵着清代乔钵的诗句,步入广元剑阁的翠云廊,仿佛踏入一条绿色的时光隧道。
近八千株千年古柏,如披甲卫士,静默屹立于古蜀道旁,绵延三百余里,被誉为“世界奇观,蜀道灵魂”。这不仅是令人叹为观止的生态遗产,更是一部铭刻在年轮里的为政启示录。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翠云廊的千年繁盛,正是“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政绩观的生动写照。如此壮观的古柏林,并非自然天成,而是历经两千余年、多次大规模植树造林与持续保护的结果。
早在先秦时期,我国便有了种植行道树的文献记载,因其具有表道、护路、遮阴、计程等多种功能,历来受到重视。历史上,翠云廊曾经历过八次大规模植树,其中尤以明代知州李璧的贡献最为卓著。
清代《剑州志》收录康熙六年知州乔钵所作《翠云廊》诗序,文中记载:“明正德时知州李璧,以石砌路,两旁植柏数十万,今皆合抱,如苍龙蜿蜒,夏不见日。”李璧任剑州知州时,正值鄢蓝之乱初平,民生凋敝。为恢复经济、畅通商贸,他力主重修蜀道,亲率民众凿山铺石,历时多年筑成三百余里石道,贯通阆、梓、昭三地,使剑州水陆联通、货畅其流。
为固路基、防冲刷,李璧更倡导在道路两侧广植柏树数十万株,并颁布“官民相禁剪伐”的政令。这道政令不仅禁止民间随意砍伐,也明文约束官府行为,蕴含了官民相互监督、共同守护的治理智慧。自此,护柏成为官员职责,离任时需“交树交印”,清点移交古柏,形成制度。
如李璧这般的主政者不追求立竿见影的“显绩”,而甘做泽被后世的“潜绩”,通过制度的建立、传承与执行,以及官民同心、世代相守的自觉,方为后人留下这片荫蔽千秋的“绿色长城”。
千百年来,这份守护的责任在岁月流转中固化为制度,被一任接着一任延续和传递。改革开放以来,地方政府对古树的保护更为系统有力,陆续出台专门保护办法。步入新时代,剑阁县为现存古柏逐一建立“电子身份证”,实行“一树一档”“一树一人”“一树一策”的精准保护,古老的遗产在现代化治理中焕发新生。
翠云廊的千年苍翠,印证了一个朴素而深刻的道理:唯有胸怀“国之大者”,甘做为后人奠基、利长远的实事,方能创造出经得起时间检验、无愧于人民期盼的实绩。
雄关漫道:蜀道上的坚守与开拓
“剑阁峥嵘而崔嵬,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诗仙李白笔下,剑门关的险峻磅礴跃然纸上,二百九十四字的诗篇,既抒发出开拓进取的壮志,亦透露出对自然伟力的敬畏。
剑门关雄踞广元市剑阁县剑门关镇北大剑山隘口,大剑山绵延70余公里,峰峦如剑,崖壁如削,至关口处突然中断,形成“天开一线”的绝险门户。北宋姜遵谓之“极目双峰剑倚天”,南宋陆游亦叹“剑门天设险,北乡控函秦”。然而,天险虽险,却从未阻挡开拓者的脚步;关隘虽固,更映照出守土者的肝胆。
据《太平寰宇记》载:“诸葛亮相蜀,凿石架空为飞梁阁道,以通行旅。”诸葛亮不仅在大剑山中断处垒石为关、设阁尉以守,更在大小剑山间修筑阁道三十里,贯通险阻。这既是军事上的“扼险守要”,更是精神上的“开拓担当”。
此后千百年间,这里发生过大小战役75次,历代戍边将士浴血坚守,共同铸就了“以险守国、以忠报国”的精神丰碑。公元263年,魏将钟会率13万大军压境,姜维仅以3万兵马退守剑门关,坚壁清野三月之久。后主投降后,将士“拔刀斫石”,姜维却临危不乱,定下“日月幽而复明”之计,事虽不成,但其临危不避、舍身守土之忠勇,至今凛然犹生。
与剑门关的“坚守”相呼应的,是古蜀道上“开拓”的不朽壮歌。地处广元朝天区嘉陵江谷的明月峡,长两千余米,宽百米,垂直高差300多米,自古以险峻著称。正是在这般绝险之地,先民以智慧与汗水凿通天道,变天堑为通途。
明月峡古栈道开凿于战国时期,古人于峭壁之上采用“火焚水激”之法,凿孔架木,凌空成路。先秦时栈道已绵延数百里,穿越秦巴山川,《战国策》有载:“栈道千里,通于蜀汉。”遗留栈孔两千余个,现恢复栈道两千余米,其中栈孔完好可用者四百余个,这条凌空飞架的通途,凝聚着先民征服自然、开拓进取的非凡勇气与工匠精神。
历经数千年开凿、整修、改线与重建,明月峡汇聚了嘉陵江水道、纤夫道、先秦栈道、金牛驿道、川陕公路与宝成铁路,堪称一部立体交通史诗。特别是20世纪50年代,新中国建设者在近乎垂直的峡谷旁,以“敢教日月换新天”的豪情,建成了第一条电气化铁路——宝成铁路。
宝成铁路北起宝鸡,南抵成都,全长669公里。为克服巨大高差,线路以多重迂回展线上升,开凿隧道304座,修建桥梁1001座,整治滑坡、崩塌不计其数。宝成铁路连通西北与西南,曾是三线建设时期的物资交流动脉,1975年率先在全国实现电气化,2018年入选首批中国工业遗产保护名录。它的建成,改变了“蜀道难”的历史,从“地崩山摧壮士死”的古老传说,到开山铺路天堑变通途的现代奇迹,开拓精神在这里一脉相承,不断升华。
雄关与栈道,一守一开,看似相反,实则相成。守,是守住基业、守住初心、守住气节;开,是开辟通途、开创事业、开拓境界。一守一开,共同诠释了担当的内涵:既要有关隘般的定力与忠诚,也要有栈道般的闯劲与智慧。
古城清风:岁月里的民心镜鉴
蜀道不仅带动了沿线经济发展,也催生了如昭化这般底蕴深厚的古城。
昭化,古称葭萌,历史文化厚重,距今已有4000多年历史和2300多年连续建县史。它地处白龙江、嘉陵江交汇处,背靠天雄关,“地控秦陇,势扼巴蜀”,是金牛道上的重要枢纽。古城形制完整,风貌古朴,承载着中国基层治理变迁的丰富信息。
昭化曾先后作为都邑,以及郡、县等行政建置所在地,较为全面地反映了地方政权连绵不断的建置沿革。自建葭萌县开始,到1959年撤昭化县并入广元县为止,有证可查的历任县令、县长中,不乏青史留名的清官廉吏。
唐代何易于任益昌(今昭化)县令时,“腰笏挽舟”的故事流传至今。《新唐书·循吏传》记载,春日刺史崔朴乘船游春,索民拉纤。正值农忙,何易于不忍扰民,便亲自撩起官袍,将笏板插在腰间,为官船挽纤。刺史惊问,何易于答:“方春,百姓耕且蚕,惟令不事,可任其劳。”崔朴惭愧,与宾客迅速离去。
何易于治县,常询民间疾苦,以至“狱无系民,民不知役”。在他离任之日,城内百姓家家户户门前放置一碗清水,以褒扬其清正廉洁。自此,“清水送廉官”成为民众对官吏最直白、最真实的评价。
至清嘉庆年间,县令曾逢吉亦以勤政爱民留名。他培修书院、修缮文庙、扩建粮仓、大兴文教,政绩卓著。
昭化县衙至今悬有楹联:“不负苍天何论官位才七品,常思黎庶生怕民心失半分”“有为造一方福地,无欲扬两袖清风”。这两副对联,正是此地为政传统的最好注脚——民生为重,清廉为本。
廉洁奉公、为民造福的从政理念不仅融入历史血脉,更在烽火岁月中淬炼升华,绽放光芒。
位于广元市旺苍县的中国红军城,是川陕苏区后期首府,也是红四方面军长征出发的集结地。这里保存着48处党政军领导机关旧址。
在这里,铁的纪律与鱼水深情共同筑就了红色政权的坚实根基。红军自创建之初,便将严明的纪律视作生命线。在旺苍驻扎期间,红四方面军制定了“十三不”“七条行动准则”“十条纪律规定”等一系列具体而严格的行为规范,从日常言行到群众关系,皆有章可循、有纪可依。
在旺苍至今流传着这样一个故事:在指挥仪南、营渠、宣达三次进攻战役期间,任红四方面军副总指挥兼第31军军长的王树声,下了这样一道命令:“到旺苍城没有红军总部的路条,不准过哨。”一次,王树声回总部,行至哨卡时,才发现未携带必需的路条。执勤的两位年轻战士严守“无条不得通过”的规定,将其拦下并押送至连部。连队干部见状欲加责备,王树声当即严肃制止,他郑重表扬哨兵恪尽职守,并诚恳表示:“军长更要带头遵守规定。”
严格的纪律非但没有疏远群众,反而成为凝聚民心的纽带。在红军城的纪红巷,墙上的浮雕栩栩如生地刻画着“三大纪律六项注意”的场景:“行动听指挥”“说话和气”“借东西要还,损坏东西要赔”……正是凭借着钢铁般的纪律和真诚为民的言行,红军赢得了百姓的衷心拥护。这份信任唤醒了无数穷苦百姓,激励军民同心共赴战场。在旺苍,红四方面军从入川的1.4万余人迅速发展至8万之众,此后踏上长征征途,他们更以“智勇坚定、排难创新、团结奋斗、不胜不休”的红四方面军训词为信念,迎难而上、屡克强敌。这一切,无不印证着民心所向的力量。
从昭化古城的“一碗清水”,到红军队伍的“钢铁纪律”,廉洁自律、以民为本的思想一脉相承。历史深刻昭示:民心是最大的政治,纪律是胜利的保证。唯有心系百姓、清正奉公,才能赢得信任、凝聚力量、成就伟业。
如今,行走在广元的山水之间,千年蜀道已升华为一条承载文明密码、民族精神和廉洁基因的文化大道。
习近平总书记2023年7月在广元市翠云廊考察时强调:“要把古树名木保护好,把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承好。”近年来,当地党委始终牢记嘱托,提出“清廉广元·生态社会”建设,将其作为优化政治生态、净化发展环境的总牵引。市纪委监委深入挖掘和系统梳理古蜀道沿线的廉洁文化元素,高质量建成“大蜀道廉洁文化基地”,绘制“廉洁地图”,探索开展巡访、巡讲、巡演、巡展“廉洁四巡”活动,创新举办“千年蜀道 百里廉音”廉洁文化作品征集、吟诵、推广活动,推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与廉洁文化深度融合,焕发活力。通过集中学习和沉浸式体验,让党员干部从丰富的历史场景中不断汲取崇德尚廉、廉为政本、持廉守正的精神力量。(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