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涛

党的二十届五中全会专门研究持之以恒推进全面从严治党，审议通过《中共中央关于持之以恒推进全面从严治党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这个安排本身就是一个鲜明信号：管党治党是贯穿中国式现代化全过程的根本保障。全会提出持之以恒推进全面从严治党，要理解这个“恒”，不能停留在时间拉长、力度不减的层面。它要回答的是，在长期执政、承平日久、环境复杂的条件下，如何把严的基调转化为稳定的治理机制，把自我革命精神转化为长期执政能力。换言之，不是把严悬在空中，而是把严炼成恒。

恒的深层命题：从跳出周期率到破解大党独有难题

如何跳出治乱兴衰历史周期率，是我们党长期执政必须回答好的根本问题。毛泽东同志在延安窑洞里给出第一个答案——让人民来监督政府。党的十八大以来，我们在全面从严治党实践中找到第二个答案——自我革命。两个答案不是彼此替代，而是相互贯通。人民监督提供外部约束，自我革命形成内部动力。持之以恒推进全面从严治党，正是把这两个答案制度化、机制化，使党在依靠自身力量和人民支持解决自身问题中不断强大。

提出“恒”的命题，有很强的现实针对性。党的队伍发生结构性变化，改革开放后出生的党员、干部比例越来越大，教育管理面临新的要求。思想不纯、组织不纯、作风不纯问题需要不断深入解决，一些新问题又不断产生。从国际看，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加速演进，外部环境不确定难预料因素增多。从国内看，发展不平衡不充分问题仍然突出，数字化、网络化、智能化快速发展，社会生产生活方式和组织形式更加多样，新兴领域党的组织覆盖和工作覆盖还不够全面有效。这些问题叠加在一起，决定了全面从严治党不可能一劳永逸，也不可能毕其功于一役。

更要看到，长期执政条件下需要警惕出现一种心理疲劳现象：严到一定程度，就觉得差不多了；抓过一阵子，就想松口气。全会之所以强调持之以恒，就是要防止这种疲劳症、过关论。全面从严治党的“恒”，至少包含三层含义：时间上不松劲，严的基调一贯到底；空间上不留白，党的组织覆盖到哪里，管党治党就跟进到哪里；机制上不空转，制度、监督、责任真正形成闭环。三层含义合起来，就是让全面从严治党进一步成为长期执政的基础设施。它不是为了一时一事，而是为了让党始终不变质、不变色、不变味。

恒的实践形态：走向体系化治理

党的十八大以来，全面从严治党从解决突出问题入手，刹住了一些长期没有刹住的歪风，纠治了一些多年未除的顽瘴痼疾，反腐败斗争取得压倒性胜利并全面巩固。这一过程带有鲜明的攻坚特征，重在清存量、遏增量、破难题。走到今天，攻坚成果需要巩固，治理逻辑需要升级。全会《决定》从九个方面部署战略任务，从增强党性、贯彻民主集中制、锻造高素质干部队伍、建设严密组织体系，到正风肃纪，一体推进不敢腐不能腐不想腐、坚持制度治党、依规治党，再到完善党和国家监督体系、落实全面从严治党政治责任，构成一条完整的治理链条。它不是九项任务的简单并列，而是从心到行、从人到组织、从正风到反腐、从制到督的系统集成。

把增强党性确定为全面从严治党的根本性任务，意味深长。制度管行为，党性管动机。党性坚强，制度执行有内在自觉；制度严密，党性修养有外在约束。全会从强化对党忠诚教育、用党的创新理论凝心铸魂、用党的优良传统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涵养党性、在实践中锤炼党性、加强党性鉴别等方面作出部署，实质是把思想建党和制度治党贯通起来。反腐败斗争之所以要一体推进不敢腐、不能腐、不想腐，道理也在这里。不敢腐靠惩治震慑，不能腐靠制度约束，不想腐靠思想自觉，三者一体推进。

恒的难点，往往不在顶层设计，而在执行末梢。责任如何不递减、制度如何不空转、基层如何不断加强、新兴领域覆盖如何不断到位，是全面从严治党向纵深推进必须啃的硬骨头。全会强调建设上下贯通、执行有力的严密组织体系，强调发挥中央和国家机关党组织表率作用、强化地方党委功能、统筹推进各领域基层党组织建设、突出抓好新兴领域党的建设，指向的正是组织体系的贯通问题。党的力量来自组织。组织体系如果中间梗阻、末端虚化，严的要求就会层层衰减。反过来，只有上下贯通、执行有力，持之以恒才有物理载体。

民主集中制同样不是抽象原则。全会把它确定为全面从严治党的内在要求，从坚持和加强党中央集中统一领导、提高党内民主质量、严格执行领导班子决策议事规则、规范一把手履职用权等方面作出部署。干部队伍则是恒的骨干支撑。全会强调坚持正确用人导向、精准科学选人用人、推动干部树立和践行正确政绩观、增强干部干事创业本领、提高培养选拔优秀年轻干部质量、加强干部管理监督。这切中了干部管理中的两个关键点：一个是政绩观偏差，一个是不担当不作为。解决这些问题，要严管厚爱结合、激励约束并重，让干部既守规矩又敢担当，把干事创业的积极性保护好、引导好。

恒的制度根基：以党章为根本健全全面从严治党体系

制度治党、依规治党是全面从严治党的长远之策、根本之策。全会强调坚持制度治党、依规治党，从完善党内法规制度体系、增强制度执行力、大力破除潜规则等方面作出部署。这里的关键，是制度体系是否科学、是否管用、是否贯通。党章是党的根本大法，是全面从严治党的总依据和总遵循。以党章为根本，意味着党内各项法规制度都要向党章对标看齐。制度碎片化、执行选择性、下位法规与上位法规不衔接，都会削弱管党治党的整体效能。

健全全面从严治党体系，需要形成制度闭环。制定要精准，聚焦重点领域和新兴场景填补空白；审核要严格，做好前置审核和备案审查；清理要及时，防止制度打架、制度滞后；执行要有力，不能让制度挂在墙上、写在纸上；监督要跟进，把遵守党章党规党纪情况纳入政治监督、巡视巡察；问责要精准，对执行不力、责任落空的严肃追责。这一整套流程贯通起来，制度才能从文本规范转化为治理效能。

数字化、智能化正在改变权力运行和监督方式。数字纪检监察体系建设，可以提高权力运行透明度，增强监督的精准性和实效性。但技术是工具，不是万能药。算法不能代替判断，数据不能代替党性。数字赋能必须建立在制度规范和价值引领之上，防止技术形式主义，防止以留痕代替落实。恒的机制，最终是制度、技术、文化三者共同作用的结果。制度提供刚性约束，技术提供支撑手段，文化提供深层认同。三者同向发力，严才能真正变成恒。

恒的动力机制：把“关键少数”与绝大多数贯通起来

持之以恒推进全面从严治党，动力从哪里来？一靠以上率下，二靠基层基础，三靠人民监督。全会强调从党中央做起，从领导机关和领导干部严起，一级做给一级看、一级带着一级干。这抓住了管党治党的关键。反之，上面松一寸，下面松一尺。“关键少数”如果只拿手电筒照别人，不照自己，严的要求就会失去说服力。

基层是全面从严治党的“最后一公里”。全会强调统筹推进各领域基层党组织建设，突出抓好新兴领域党的建设，加强党员队伍建设。基层党组织政治功能和组织功能不强，甚至软弱涣散，严的要求就落不了地。新兴领域党建更不能留白。平台经济、新业态、新就业群体快速发展，党的组织覆盖和工作覆盖必须跟上。不是简单挂牌子、建支部，而是让党组织真正发挥作用，让党员找到归属，让群众感到温暖。

人民监督是恒的重要动力。走好新时代党的群众路线，让群众监督成为常态，才能防止自我革命变成自我循环。群众反映强烈的作风问题、腐败问题，往往就是管党治党的着力点。把群众满意度作为检验标准，不是搞民意秀，而是把人民立场贯穿到管党治党全过程。与此同时，要用党的优良传统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涵养党性，夯实崇廉拒腐的思想根基。制度让人不能腐，文化让人不想腐。二者结合，恒才有深厚土壤。

严管厚爱结合，是恒的温度所在。全面从严治党不是冷冰冰的管束，而是对干部政治生命的爱护。正确政绩观要树起来，容错纠错机制要健全起来，基层减负要落到实处。让干部在规矩之内放开手脚，在监督之下奋发有为，这才是严的本意。恒不是让干部缩手缩脚，而是让干部干干净净干事、踏踏实实创业。

把严炼成恒，说到底是要把制度优势转化为治理效能，把自我革命精神转化为长期执政能力。党的二十届五中全会已经作出战略部署，接下来的关键在落实。落实不是照搬文件，而是结合本地区本部门实际，把严的要求嵌入日常、融入机制、化为习惯。全面从严治党永远在路上，党的自我革命永远在路上。以高质量党建保障中国式现代化，以持之以恒的韧劲锻造更加坚强有力的马克思主义执政党，这是我们党走向未来的根本底气。

（作者为上海市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研究中心特聘研究员，中国浦东干部学院基层党建研究中心主任、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