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翠叶 李春成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民主是全人类的共同价值，是中国共产党和中国人民始终不渝坚持的重要理念。党的十八大以来，各地涌现出大量民主实践创新，如上海的基层立法联系点、浙江的民生实事项目票决制、江苏的民主议事会等，生动诠释了全过程人民民主的丰富内涵。将这些鲜活的民主实践提炼为系统化的理论成果，不仅关系能否讲好中国民主故事，更关乎能否在民主理论上确立中国话语权，理应遵循从实践经验到理论要素、从理论要素到知识体系的逻辑进路。

从实践经验到理论要素

将鲜活的民主实践提炼为系统化的理论成果，是构建全过程人民民主知识体系的基础性任务。首先面临的挑战是，如何从“独特”中提炼出“一般”，让地方经验超越“特殊性”而具有“普遍性”。

路径一：从现象描述到机制揭示的跃升。

理论的核心功能是解释和预测，深入揭示现象背后的运行机制。以上海虹桥街道基层立法联系点为例，自2015年设立以来，该联系点累计听取有关105部法律草案的意见，上报建议4500余条，其中360余条获立法机关采纳。但仅仅介绍“收集了多少条意见”“采纳率是多少”，还停留在现象描述层面。

深入分析可以发现，其有效运作依赖于四个关键环节的制度化衔接：广泛的意见征集网络确保民意充分收集，专业的筛选机制将民意转化为法律语言，制度化的反馈渠道让参与者看到实效，常态化的运行保障确保民意的落地。这一机制化分析不仅解释了“为何能有效”，更回应了民主理论的核心关切——在复杂的现代社会，如何让人民群众的声音真正影响公共决策。

路径二：从朴实话语到学术概念的转化。

地方实践往往用朴素、生动的语言表达，如“有事好商量”“群众说了算”。理论提炼与创新的一个重要任务，就是将朴实话语进一步转化为学术概念。

比如，通过对大量地方实践的比较研究，可进一步将“全过程”界定为三个维度的有机统一：时间维度的持续性（日常治理中的常态化参与），流程维度的闭环性（覆盖决策、执行、监督全链条），主体维度的广泛性（不同阶层、不同群体都能民主参与）。

在此基础上，可构建更精细的分析框架，将地方民主实践按照主导功能分为“需求表达型”“决策参与型”“权益维护型”“矛盾化解型”等。每种类型都有独特的制度逻辑和适用场景，从而使我们能够更精准地把握中国民主实践的多样性与统一性。

路径三：从经验归纳到理论要素的提炼。

在浙江宁海，民生实事项目票决制呈现了民主决策的全链条逻辑：政府征集群众意见形成候选项目清单，人大代表投票表决确定实施清单，代表跟踪监督实施过程，群众满意度测评决定项目成效。

这一实践模型揭示了民主决策的完整流程，从需求征集（群众提）、集体决策（代表定）、执行监督（政府办）到效果评价（百姓评），实现了从“选举投票”到“日常治理”的延伸。

从中，我们可提炼出“民主参与常态化”“治理效能可感知”“程序设计制度化”等具有普遍解释力的理论要素，为构建全过程人民民主知识体系奠定基础。

从理论要素到知识体系

在提炼实践经验和理论要素的基础上，接下来的关键在于识别核心命题，形成具有逻辑一致性和实践解释力的全过程人民民主知识体系。

一是把握三个核心命题。

本质命题：民主是人民持续参与国家治理的全过程，而非简单的一次性授权投票，关键在于是不是真正做到了人民当家作主。

运行命题：民主通过制度化渠道嵌入治理体系，而不是无序的群众运动，关键在于实现规范化、程序化、常态化。

效能命题：民主的标准不仅在于程序是否完备，更在于能否解决实际问题、提升治理效能，让群众满意度成为评价核心标准。

二是构建三大分析框架。

在核心命题基础上，需构建价值、主体、程序的分析框架，系统阐释“为何追求民主”“谁来参与民主”“如何开展民主”的内在逻辑。

在价值维度上，强调民主不是“形式完美的程序”“悬在空中的楼阁”，而是推动治理现代化的“动力引擎”。

在主体维度上，强调民主主体是“全体人民”而非“部分选民”，打破“精英垄断”的迷思。

在程序维度上，强调民主过程是“全链条参与”而非“一次性选择”，涵盖从民生实事项目的提出、决策、实施到评价。

三是形成配套运行机制。

构建全过程人民民主知识体系具有强烈的实践导向，需要一系列配套运行机制支撑。比如，将基层立法联系点等制度安排概括为“微观民主参与机制”，揭示其收集、整理、论证、反馈的标准化运作程序；将人大制度、协商制度、基层自治制度的集成安排界定为“宏观民主支撑框架”，说明其如何通过制度化程序设计将民主理念转化为可操作实践。

这些具有重要原创意义的自主概念与运行机制，为更好理解和比较不同民主形态、分析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民主运行机制提供了更为精确的分析工具，进而推动从经验碎片到系统分析、从知识体系到话语优势的飞跃。

进一步看，构建全过程人民民主知识体系，需要实践工作者与理论工作者的密切配合，需要案例研究与比较研究的相互支撑，需要概念创新与体系构建的有机统一。这一过程展现出高度的理论自觉与理论自信，不仅有助于深化对中国之治的理论认知，为加快构建中国话语和中国叙事体系提供坚实支撑，还能够拓展世界民主实践的新境界，丰富全球民主理论的多样性。

（作者分别为上海开放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直属党支部书记、复旦大学国际关系与公共事务学院公共行政系教授）